AI「只是工具」之後，真正的問題才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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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想在朋友那邊回文，後來發現可能太長了，乾脆整理一下最近自己對 AI 與創作的一些想法。

而且這篇本身就是我先跟 AI 討論、給它整理，再反覆叫它重寫、自己刪修改出來的，某方面也滿符合主題 XD 我目前覺得，AI 與創作其實至少有四個不同的問題常常被混在一起：創作價值、市場、作者性，以及文明與勞動。

1. 創作不會消失，但讓創作者賴以維生的市場很可能會

我不太覺得 AI 會摧毀「創作」本身。很多時候人創作不是因為市場需要一首歌、一張圖、一篇小說，而是有些東西就是想透過創作去理解、整理、表達。（至少對我來說，創作本身的樂趣怎麼可能是 AI 可以取代的……）

但 AI 正在拆開另外兩件原本綁在一起的事：

「我需要一個成果」不再等於「我需要一個創作者」。

當大量「堪用」內容變得極度便宜，真正殘酷的問題反而是：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需求，真的需要高度獨特、不可取代的創作？

又有多少需求，其實從頭到尾只需要一個「夠用的東西」？

也許世界本來就沒有這麼大的需求，足以支撐這麼多希望認真創作、又希望以此維生的人。AI 只是把這件事顯影出來而已。

我自己當然也會用 ChatGPT。目前最好用的還是搜尋、整理、歸納、查資料、做這世界上已有但可能更符合自己需求的小工具，或者協助把腦中已經有的東西攤開來看。

但真的進到音樂創作，不管 ChatGPT 或 Suno，我很少覺得它們能帶給我什麼創作上的刺激——當然，要做出中規中矩甚至不錯聽的商案，它們顯然已經很有能力。

我比較在意的是：當我們越來越習慣跳過「自己想、自己試、自己判斷」，直接取得一個很像答案的東西，人類的思考能力跟審美會發生什麼？

尤其 AI 的產出往往夠好、夠完整、夠像那麼一回事。如果我們越能接受平均化的產出，就越少有機會建立細緻的審美；審美越平均化，又越覺得這些產出已經很好。智力可能也是類似的問題。

我不知道 AI 最後會讓人變得更有能力，還是只是讓我們在能力沒有增加的情況下，可以產出越來越像「有能力」的成果。

這件事讓我想到音樂裡的 sampling。同樣是使用現成素材，有人把 sample 切碎、變形、重新排列，最後建立出完全不同的作品；也有人四小節 loop 拖進來，下面多放一個鼓就交件。

大家都可以說：「Sampling 只是一種工具。」對啊。然後呢？

真正的問題是：你究竟進行了多少創意決策？

Prompt 一次生成完整歌曲直接發布，跟生成素材之後自己挑選、切碎、改寫、重新編曲、錄製，顯然不是同一件事。但兩者中間又存在一整條光譜。

到底做到哪裡，才算「足夠的創意參與」？

這其實不是 AI 才出現的問題。從抄襲、合理使用、sampling 到生成式 AI，我們一直都在問類似的事；AI 只是突然把這個灰色地帶放大了很多倍。（至於 AI 公司拿創作者的作品訓練模型，授權跟費用又是另一題。這部分我的想法單純很多：該拿的錢還是要拿，該付的還是要付🤣）

藝術產業從來都不只有「天才」跟「不會創作的人」。

中間有大量受過多年訓練、技術很好，也熟悉既有語彙的專業工作者。他們未必會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，但完全可以是很好的演奏者、配樂家、插畫家。

偏偏 AI 最擅長取代的，可能正是：熟練地重現既有語彙。

我們當然可以說：「那就去做 AI 做不到的事。」

但不是每個學了十五年音樂的人都會成為坂本龍一，也不是每個專業創作者都必須開創一套新的語彙，才有資格靠自己的專業生活。

也許這就跟工業革命一樣，有些工作終究會消失，人只能適應。

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：很多人的個人語彙，本來就是在多年模仿、工作、失敗、合作裡慢慢長出來的。

如果養成一個創作者的前半段已經沒有市場，那未來的創作者要從哪裡長出來？

因此我不太想把 AI 簡化成支持或反對。

AI 可以省掉重複勞動、降低技術門檻，也可能讓更多人有創作的可能；人做的東西也不會因此天然比較高尚，人類本來就很會生產公式化、沒想法的作品。

但我覺得真正值得問的是：當「堪用的成果」越來越不需要創作者；當思考、技術甚至創意的一部分都可以外包；當「使用工具」和「創作」之間的界線越來越模糊——我們最後究竟想留下什麼？

創作本身也許不會消失。

但誰還能靠創作生活、什麼程度算是自己的創作，以及未來還會長出什麼樣的創作者，可能才是 AI 之後真正困難的問題。